上世纪九十年代，北京一流浪汉因无暂住证被送进收容所，填写籍贯时警察瞬间呆住“您就是大名鼎鼎的杞县王耀军吗？”
1992年夏末，北京收容所的值班室里，风扇徒劳地转着。
民警小张正给新送来的人登记。
轮到一个中年男人时，小张递过表格。
男人握笔的姿势很特别——不是抓着，而是用三根手指轻轻捏着，手腕悬空。
他在表格上写下名字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格外清晰。
小张瞥了一眼，愣住了。
那“王耀军”三个字，工整得像是从字帖上拓下来的，每一笔都带着筋骨。
他又看了看籍贯栏的“河南杞县”，一个在铁路沿线流传已久的名字突然跳进脑海。
他抬起头，试探着问：
“您……是杞县那位在墙上写字的先生？”
时间回到1945年的豫东农村。
王家穷，但小儿子王耀军有天赋。
没钱买纸笔，他就用树枝在沙地上练字，用木炭在石板上临帖。
到十七八岁，一手颜体楷书已在乡里小有名气。
1975年，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来了——工农兵学员的推荐名额。
论成绩、表现，都该是他的。
他等了又等，最终看着村支书的侄子背着新书包去了县城。
那天黄昏，他把攒了多年的书本堆在打谷场上，划着了火柴。
火光映着他平静的脸，邻居听见他低声念：
“粉骨碎身浑不怕，要留清白在人间。”
他没哭没闹，收拾了几件衣服，把最顺手的几支笔塞进帆布包，走了。
从此，华北的铁路沿线多了一个沉默的流浪者。
他不乞讨，偶尔帮人写信换口吃的，更多时候在寻找能写字的地方：
火车站斑驳的墙壁、工厂废弃的外墙、桥墩的水泥面。
工具也随意——半截粉笔、烧黑的木棍、蘸了泥浆的刷子。
他写的是自己编的顺口溜。
在郑州火车站，他写：
“大鹏锁囚笼，有翅难飞腾。眼望幽燕地，欲游在梦中。”
在安阳老城墙，他写：
“东方未明星闪闪，弟兄二人去拣棉。手戴破套冒严寒，一斤才卖两毛钱。”
字是端正的楷书，内容却直白得像石头砸地。
渐渐地，铁路工人、长途司机都知道了这位“墙上诗人”，有人专门沿着铁道线找他的诗抄录。
所以当小张在收容所看到那手字时，传说照进了现实。
他给王耀军倒了杯水，问起过往。
王耀军说得简单，语气平淡。
那天，小张没办遣返手续，默默送他出了门。
此后的二十年，他依然在流浪。
最后为自己写的诗是：
“身无分文走天涯，笔墨作伴处处家。留得清白在人间，墙头开满自由花。”
2012年春天，郑州公园的长椅上，人们发现安静离去的他，怀里是几支秃笔和一沓写满字的纸。
最上面那张写着：“字要放于天地之间。”
那个顶替他名额的人，后来过着标准人生——工作、家庭、退休金。
晚年却长期失眠，匿名给希望工程捐款，署名“赎罪人”，指定用于购置课桌椅。
如今，杞县建了“王耀军诗园”，他散落四方的诗被刻在石碑上。
孩子们朗读着这些顺口溜，不知道写诗人经历过什么。
阳光照在碑文的刻痕里，那些横竖撇捺深邃如时光的沟壑。
两个交错的人生，一个在框格内求得了安稳却终身负重，一个在旷野中失去所有却赢得了山河。
这大概就是命运最深的隐喻：
有人偷走一张课桌，困在了自己心里；有人失去登堂入室的机会，却把名字写进了风和时间的记忆。
主要信源：（西部文明播报——河南杞县民间诗人王耀军诗集研讨会在开封举行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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